——在形形色色的寻宝人队伍中，既有历史考古学者，也有商业投资人；既有企业集团打捞者，又有个人或合伙打捞者；既有合法寻宝者，也有非法劫掠者。翻开杰克·伦敦、史蒂文森、大仲马、雨果、凡尔纳的作品，仿佛有一股带咸味的海风迎面扑来：热带的岛屿、激烈的海战、飘流瓶里的密信、鲜红的头巾、奇特的耳环、黑绒布蒙面、闪着寒光的弯刀。几乎每个热血的男人都幻想着这么一天，戴一副潜水镜，穿一套画着古船的潜水衣，潜入水中，找到大笔财宝，然后邂逅一位志趣相投的美人，双双坠入情网，最终找一世外桃源隐居，以防歹人谋财害命！然而，海底寻宝并不象小说和电影中描写的那般浪漫和传奇。寻宝过程犹如地质学家打钻找矿，一位探宝者称他们是在人类生活的夹缝和被历史遗忘的角落里“探矿”。因此有人把海底寻宝人称作“水下马车夫”。海底打捞分考古性打捞和商业性打捞两种，但有时这两者可能兼顾。国家投资组织的海底打捞和考古学者进行的水下打捞常常侧重于考古性打捞，他们看重的是海底沉船及其附属物所反映的历史。同时，他们通常把考察成果奉献给国家或地方博物馆，使之成为公共教育和研究的第一手资料。这方面的例子很多，比如：美国得克萨斯大学海上考古系的创建人乔治·巴斯是第一位亲自带领学生在水下作业的考古学家。他以小亚细亚的希腊古城哈利加纳斯，即今天的博德鲁姆为基地，在土耳其水域搜寻。1960年，他发现一条青铜器时代的腓尼基沉船。接着，他潜水找到一艘7世纪的拜占庭沉船。1978年，巴斯发现了一座真正的宝库：一艘11世纪的沉船，这是迄今发现的最古老的“现代船”。船上除了装有成百只双耳尖底酒瓮外，还珍藏着细如薄纸、巧夺天工的彩色玻璃制品。所有被发现的财物都奉献给当地的博物馆。20世纪90年代初期，墨西哥和俄罗斯的科学家曾合作开展寻找16世纪沉没在墨西哥湾的两艘西班牙大帆船上装载的宝物。调查工作主要是在俄罗斯科学考察船“姆斯季斯拉夫·凯尔迪什院士”号进行的。调查组织者认为，沉船上装有金银制品和宝石。科学家们将搜索墨西哥湾面积约400平方公里的海域，并为未来寻金人绘制出地图。联合考察时从海底起出的一切有历史价值的宝物都将给墨西哥当局和充实墨西哥国家宝库。英国人近年来在自己的海域寻宝的商业味比过去淡多了，它们开始关心潜海考古了。他们把寻宝工作的着眼点放在了对历史的研究上，且考察工作更注重对沉船整体的研究上，更注重对沉船文物的保护上，更注重各方面人才发挥优势、协同工作上。海底寻宝时，海上考古协会从事指挥工作，职业或退役海军人员则具体承担潜水操作。比如，在国防部工作的海军中校约翰·宾加曼的业余时间都是在水下度过的。他发现了沉没两个世纪的“无敌”号。18世纪的日常用品都在那儿，在发现了一些方木盘子后，人们证实了莎士比亚用过的一句古老用语：“但愿你每天能用方木盘子吃饭。”宾加曼说：“当孩子们看到我留给博物馆的东西时，我比自己成为海军上将还感到骄傲。”现在有越来越多的英国人更关心航海的历史了，只要参观一下格林威治航海博物馆，你就会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航海的国度里。在那里，潜海考古已转向大型沉船的复原工作。希腊海底有着世界上最美的文物，希腊第一位潜海负责人声说，他的国家将不再是外国考古家的殖民地。他即将在皮诺斯建立一座海洋博物馆，用来展出在希腊水域出水的所有文物。他催促在欧洲学习的年轻考古人员尽快学会潜海，以便在爱琴海施展身手。虽然各国开始重视深海考古，但很少有政府部门能把巨额的资金用在前途未卜的寻宝和打捞工作上，因为人们会谴责政府乱花纳税人的钱。更没有哪所大学、哪家博物馆或哪个政府部门能拿出资金研究深海打捞所需要的技术。即使是财大气粗的美国，政府也不会在这方面出手大方，目前在佛罗里达水域的许多打捞点，只有一处是用公款进行的。在这种情况下，那些鲁莽的业余寻宝人便偷偷摸摸地干开了。他们令考古学家们心惊肉跳，因为他们只对闪闪发光的黄金白银感兴趣，而对学者们来说，一块木片、一粒被遗弃的种子，就像一块金条一样珍贵。打捞专业公司侧重于商业性打捞，因为他们必须考虑投资收益核算，否则专业打捞工作没法维持和继续。威廉·菲普斯是较早投身水下打捞业的美国海底寻宝人。1640年前后，西班牙运金船队在离印度群岛伊斯帕尼奥拉岛海湾90海里的地方触礁沉没。一个偶然机会，菲普斯遇见了一位运金船队的幸存者，从中了解到船在失事前后的情况。1881年，菲普斯独自来到英国，经多方奔走，终于得到国王查理斯二世的支持。可惜他时运不佳，第一次因寻宝失败竟被国王投进监狱。1886年获赦出狱的菲普斯并没有气馁。他重操旧业，雇佣24名能潜入30米深海的采珠潜水员，在运金船沉没的方圆几海里的海底进行搜索。一个潜水员先是发现奇特的珊瑚，本想捞起来作纪念，但提出水面后才发现，它是白银粘结而成的，沉船终于找到了。经过6周的搜捞，他们总共捞获白银2.7万余镑，金银餐具共340磅，黄金25磅。这一发现使菲普斯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德国杜塞尔多夫的桑迪策尔今年41岁，他从14岁就开始潜水。1993年他对海底寻宝产生了兴趣。他说：“在一次潜水时，我偶然发现了一艘沉船的残骸，并对它产生了兴趣。”他放弃了他在德国曼内斯曼公司担任了14年之久的经理职务，于1995年成立了一个打捞公司，公司就设在葡萄牙马德拉群岛的丰沙尔。桑迪策尔的目标是，由潜水员和水下考古专家组成一个打捞队，打捞在过去的500年里沉入大西洋中的财宝——金、银、宝石和人造宝石等。为了实现这一计划，桑迪策尔选择了维利亚周围地区。1995年他从葡萄牙政府那里得到寻找海底沉船上的物品，并把它们打捞上来的专利。报酬是分享盈利。维利亚曾经是欧洲、南美和远东之间商船航线上的重要驿站。据葡萄牙的航海史学家们说，大约400只载有贵重货物的船沉入海底。被有关的海事机构记录下来的沉船事故有135起。在这些沉入海底的船只残骸中，已经有96艘被桑迪策尔领导的打捞队测定出了方位。桑迪策尔说：“我们现在正对14个船体中的物品进行打捞，将近一半的东西将被打捞上来。在发现的物品中有珍贵的硬币、大炮，以及首饰。从海底打捞出来的金币、银币、象牙制品、钟表，以及其它装饰品等贵重物品共有大约4.5万件。此外，还有沉入海底200年的瓶装葡萄酒和白兰地。在打捞上来的物品中，最贵重的是一只1645年的镀银星盘。在去年的一次拍卖会上，它的价码升到了40多万马克。1998年春天，桑迪策尔潜入葡萄牙维利亚城湾，捞起了一门在大西洋深处躺了500多年的青铜炮，这是他打捞出来的第一件宝贝。然而，并非所有在海下搜寻的人都持正直规范的态度，许多私人公司简直就是残酷的掠夺者，他们为了自己的巨额收益而对海底沉船进行掠夺性和破坏性的打捞，极大地损害了这些海底文物。前面说到英国人现在十分注重保存自己的历史，但却有人粗暴残酷地毁坏别国的古老文明，这样的行为不是发生在久远的过去，而是发生在世纪之交的1999-2000年。他就是英国一个叫迈克尔·哈彻的职业海上盗宝人。2000年11月17-25日，这位英国的所谓“著名海难打捞专家”迈克·哈彻和他的合作伙伴内戈尔拍卖行将其在印尼海域打捞出的清朝道光年间沉没的客货商船“泰兴号”上的35.6万件德化瓷器悉数拍卖，总成交额高达2240万德国马克。这些瓷器的产地德化县政府获知消息后，也及时前往购回了72件珍贵的瓷器，其中包括碗、碟和一些小物件。2001年3月，中国考古学家作出反应，指责哈彻的行为是非道义性的，要求他遵守1982年制订的《联合国海洋公约》，与此批文物的来源国中国共同协商处理这批文物。事实上，在这次打捞行动中，不道德甚至是犯罪的事还多得是。2002年8月28日，一位当年曾参与“泰兴号”沉船打捞工作的台胞程子朋先生披露了鲜为人知的秘密：从该船打捞出的根本不是35万件，而是100万件，其中大约有80%来自福建德化。出于商业目的，那65万件品相一般的古瓷器被迈克·哈彻当场故意敲碎推入海中。最后，在拍卖会上，人们只能见到35.6万件中国瓷器了。“英国人哈彻把南中国海的寻宝故事推演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1999年，他在南海印尼海域的一只中国清代沉船‘泰星号’上一次打捞出了多达100万件德化青白瓷和牙白瓷，为了便于运输和抬高价格，哈彻敲碎了60多万件成色普通的瓷器后将剩下的35.6万件运往德国内戈尔拍卖行拍卖。即便如此，这么大数量的瓷器仅凭当时欧洲的文物商还是无法全部消化，拍卖行于是在世界范围内寻找买家。”据说，这场持续了9天的拍卖会最终的总成交额高达3000多万美元。不仅如此，迈克·哈彻打捞沉船的手续还是假的，打捞开始三个月后，他本人遭到印尼军方通缉，“泰兴号”还有两个货仓未打捞就仓惶逃跑了。迈克·哈彻是在1999年5月率领他的打捞队伍和“不平静号”打捞船，贝尔威得暗礁附近的海域勘探一条16世纪沉没的中国货船时无意中发现了“泰兴号”。迈克·哈彻的发现和打捞轰动了全世界。由于水下作业难度很大，3个月的打捞过程共耗去迈克·哈彻近300万美元，但是，这批数量巨大的中国瓷器的拍卖，却给他带来了高达500万美元的利润。“泰兴号”船长50多米，宽15米，重1000多吨，是当时少有的巨型中国帆船。1822年，“泰兴号”为了逃避海盗的抢掠，突然改变原来的航行线路。不幸的是，当船驶到苏门答腊和爪哇岛之间的海面时，船体触礁，船身入水，并在一个小时之内迅速沉没，船上有近2000名乘客和船员，只有约200人获救，所载货物全部沉入海底。“泰兴号”沉船所在的海域深达30多米，打捞时由于迈克·哈彻所在的打捞队设备和人手不足，于是就找到了印尼的一些打捞公司，向他们租借了设备和人手。因此，当时参与水下打捞的工作人员来自各个国家，其中有包括子朋水下文化服务公司工作人员在内的一大批印尼、新加坡等地的华人。程先生认为，这种完全出于商业利益的行为，是对文化遗产的不负责任，是对历史的不负责任，必须受到道德上的谴责。他认为，水下打捞工作要考虑到经济因素，但不能违背道德。程子朋先生今年42岁，祖籍湖北，在台湾基隆出生长大，是台湾子朋水下文化服务公司董事长。迈克尔·哈彻是一个黄头发，赤红脸，五大三粗的“海盗式”人物，一旦说起南中国海的沉船分布情况，似乎比中国人自己还要纯熟一些。迈克尔·哈彻在南中国海的盗宝行为早已劣迹斑斑。正是他，把南中国海的盗宝故事推演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1983年，哈彻在南中国海发现了300多年前沉没的中国明代帆船，船内满载2万余件瓷器，出水时依然光洁照人，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拍卖时，以250万美元成交。1985年，哈彻又在南海打捞了满载中国瓷器的荷兰沉船“格尔德马尔森”号，捞得16.8万件清代乾隆年间的瓷器和金银物品，据哈彻说，沉船中的瓷器是包裹在茶叶和绿豆当中的，经海水一泡，全被结实地固定了。在公海藏匿一年之后，按国际公约“无人认领的沉船允许拍卖”规定交由嘉士德拍卖行在阿姆斯特丹拍卖。在阿姆斯特丹拍卖的这艘沉船上所有文物最终的交易总额高达3700万荷兰盾，约2000万美元。